花了好一会儿,才将目光中的欣赏强压下去,周亚夫这才侧过身,直视向程不识再问道:“那依程都尉之见,我昌邑大军,该如何应对?”
“可随着太尉周亚夫‘怯敌不出,龟缩昌邑’足有一个多月,眼看着睢阳岌岌可危,也还是不敢派出一兵一卒;”
“程都尉说,骁骑都尉李广,会选择将计就计;”
难道李广当真是天资卓绝,而我程不识,却是个只知道循规蹈矩、按部就班,一点才华都没有的‘庸人’之才?
直到今天,尤其是在听到周亚夫那句‘善战者,无赫赫之功’后,程不识本有些不稳的道心,才终于彻底定了下来。
听闻这一问,程不识也总算是没有再露出那副‘别急,我要认真想想’的架势;
“更多的人,只会因这个过失而‘累死三军’,绝无法如项羽那般,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
“李骁骑,与其说是将,倒不如说是个兵。”
有了感悟,程不识本就不苟言笑――甚至都有些面瘫嫌疑的神容,只愈发朝着石佛的方向趋近。
“再者:昌邑这路兵马,是由全掌平叛事宜的太尉领兵。”
“只是刘濞至今都没有想到:在昌邑龟缩一个多月,只知道挖壕沟、垒土墙的太尉周亚夫,居然有胆量打他粮道中转站:淮泗口的主意……”
“――将计就计?”
“如今,吴楚叛军可用之兵,当有三十万不止,单是刘濞这一路强攻主力,便不下二十万!”
“甚至都让麾下将官――如骁骑都尉李广都不堪其辱,私走昌邑之后,那五万兵马,就已经被刘濞调来睢阳了……”
想起前几日,自昌邑私自出走的骁骑都尉李广,周亚夫又再问道:“那若是换做李骁骑,又会如何抉择呢?”
真要说起来,周亚夫这张嘴,可是尽得乃父:绛武侯周勃真传――主打一个‘我说话直,你别往心里去’。
“但睢阳北城墙不过数里长,叛军攻城时,最多也只能派两到三万兵马――多出来的都会被堵在外围,根本无法挤到城墙附近。”
“便是当年,淮阴侯背水一战,也是主动将自己逼入绝境,以诱敌出战――这是艺高人胆大。”
“固守昌邑!”
听闻周亚夫这一番半带遗憾和唏嘘,又隐约带着些愠怒的评价,程不识也不由沉默了下来。
看的程不识面上疑惑之色更甚,周亚夫才直起身,将双手背负于身后,含笑长呼出一口气。
哪怕是李广不在,也还是给这位同级别的新生代将官留足了体面。
――捡好听的说,是自持勇武,麾下又都是百战精兵;
神情木然的一阵呢喃,只引得周亚夫浅笑盈盈的缓缓点下头,又昂首望向西方――睢阳北城墙外,正在搭建的‘新’吴楚叛军大营所在的方向。
“但作为将官,无论是战阵、谋略,亦或是临敌应变,李骁骑,都完全没有一个将军的样子。”
若是后世的高中生,当听到周亚夫这‘亦或者’三个字,便能通过排除法排除掉前两个答案。
“程都尉的选择,稳妥有余,而机变不足。”
闻言,周亚夫只无比欣慰的轻点下头,道出一声‘去吧’,便再度负手望向营外。
说难定点,就是自视甚高,不把叛军放在眼里!
对于程不识的选择稍有些失望,周亚夫却也没有给予下定论,而是耐心的等候起了程不识的后续。
“――将计就计,引兵背袭吴楚叛军,以图一举击溃叛军主力。”
无论是朝堂内外,还是长安军中,人们都只会提起李广有万夫不当之勇,却根本不会提‘同年兵’程不识,也同样是不可小觑的将军胚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,看到程不识行走于营墙附近,按部就班调整大营防务的身影,周亚夫才终是深吸一口气,惬意的微眯起眼。
如是说着,周亚夫面上,只不由带上了一抹本能的倨傲之色。
“因循守旧了些,好在还年轻;”
“细心调教三五年,也当是个大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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